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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议论文,许多同学最大的困难往往不是没有材料,而是不知道怎样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想法,组织成一条真正有力量的思路。看到一个题目,心里刚有点感触,就急着表态、急着举例,写了几行才发现自己越写越散,甚至偏离了题目本身的意图。其实构思并不神秘,它更像医生看病:先看清问题出在哪里,再分析背后的原因,最后再开出对症的药方。写议论文也是同样的道理,先想清楚,再动笔,文章才立得住。

面对一个题目,最先要做的,不是去想“我该举什么例子",而是要问自己:它究竟在回应什么现实的困境?比如题目谈"规则意识",如果只是写"我们要遵守规则",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过于空洞,因为它没有回答”为什么现在要特别强调这一点"。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现实中总有人漠视规则?规则被忽视之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文章才有了真正的出发点,观点也不会停留在一句正确却无力的口号上。这种"倒推"的习惯,看似绕了一下,实际上能帮你更快找到写作的靶心。

想清楚问题之后,别急着展开论述,先花一点笔墨把核心概念说清楚。这便是所谓的界定概念。古人讲"名不正则言不顺",意思是概念如果含糊,后面讲的道理就会跟着乱。比如讨论"自由",如果不说清楚自由不等于任性,讨论就很容易被带偏;讨论"竞争",如果不区分良性竞争和恶性竞争,论述也会显得笼统。这一步很多同学容易忽略,觉得浪费字数,但恰恰是这短短几句界定,能让读者迅速明白你到底在谈什么,也能避免自己在后面的论述中前后矛盾,违反了同一律。

概念清楚之后,便可以进入初步的论证分析,分析的目的其实就是说明这个看法为什么值得认可。这里有一个很实用的方法,就是把正面的意义和反面的后果放在一起说。比如谈遵守规则,正面可以说它如何维护公共秩序、保障公平;反面则可以设想,如果人人都图自己方便、绕开规则,公共生活会陷入怎样的混乱。这种对照不是为了凑个字数,而是让道理在比较中显得更清楚、更有说服力。很多同学写论证时只往一个方向使劲,其实稍微换个角度,把反面也摆出来,说理的力量会强很多。

写到这一步,文章已经有了骨架,但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步:替可能反对你的读者想一想。你的反对者可能对你所谈的观点的某一侧面有些许误解,这便是老师常常和大家谈到的所谓虚拟论敌的角度。而你你需要厘清这个误解。有人会说,规则太多是不是会束缚个性?也有人会说,偶尔变通一下有什么大不了?把这些看似有道理的疑问主动写出来,再一一加以回应,文章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在讲道理,而像是在和读者进行一场对话。这种写法在考场作文里格外出彩,因为它显示出你不是只会喊观点,而是真正经得住推敲——这正是思维深度最直接的体现。当然,纵然是虚拟一个论敌,但这个论敌提出的反对意见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们有些同学在这里常出现的问题就是,自己设置的虚拟论敌的观点根本不会有人那样问。

行文至此,好像该说的都说尽了。但好的议论文不能只停留在"是什么"和"该不该"的层面,还要往深处再挖一层: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出现?是因为教育没有跟上,还是制度存在漏洞;是个人意识淡薄,还是整个社会风气使然?把原因挖出来,或者进一步提出更高的期待和要求,文章的思想深度就自然显现出来了,而不是靠几句响亮却空洞的话硬撑出"深刻"的样子。

最后,别忘了让文章落回现实。提出解决办法时,不必贪多求全,但至少要具体、可操作:个人应该怎样自我约束,学校和家庭可以怎样引导,社会又能提供哪些支持。这样收尾,既是对开头观点的一次重申,也让整篇文章多了一份解决问题的诚意,而不是止步于批评和感慨。

其实说到底,好的议论文并不在于辞藻多华丽、例子多丰富,而在于思路走得稳不稳、想得深不深。先看清问题,再厘清概念;先说明道理,再回应质疑;最后往下挖原因,往前给办法。按照这样的顺序一步步写下去,你会发现文字自然会有层次,观点也会慢慢站得住脚——这才是议论文真正的功夫所在。

最后,用一幅示意图帮大家做一个思路上的总结:
议论文展开思路

上篇文章谈到写文章贵乎真诚,古人也说修辞立其诚。因为只有真诚的文字才能说服人。所以如果出乎真诚,那么文章浅一点也无所谓了。

实际上,我们还是想让自己的文章看起来深刻一些了,即使不能做到发人深省,至少让读者感觉我是在努力思考,而不是浅尝辄止,隔靴搔痒。

深刻首先源于自己的认识。但认识这件事非经历人生的冷暖与广泛地阅读前人的思想而不可轻易得到,所谓“赋到沧桑句便工”是也。所以,经历不够,那便由读书来补足。我总是说,人的成长有两条路径,一条是自然的年龄成长,一条便是通过读书经历了别人的成长于是自己也便成长。对于中学生来说,积累的不仅仅是知识,同时还有思想。

所以,大量地获取,广泛的输入,此条路不可偏废。这是前话。

然而,深刻的思想有了,不会恰当地表达,深刻的思想便如初燃之小火苗,扑朔迷离,难以捕捉。有时候,翻来覆去,言语重复,看看自己都觉得生厌。

细想来,深刻这件事,不在于你说了多少,而在于你有没有在某个地方停下来,多问了一句。

比方说,"坚持就是胜利"这句话,顺着说下去没什么意思。可如果停一下,问问自己:坚持有没有边界?爱迪生失败千次是执着,可要是换一个方向,失败千次会不会只是固执?——这一问,句子就不再平了,像衬衫上多了一道褶,有了点意思。

简单说来,思考这件事,最简单的推进方式是给自己找几个"钉子"去撞。

第一个钉子是前提。任何一句听起来很对的话,背后都藏着一个没说出来的假设。"网络让人疏远"这句话成立,是因为它悄悄假设了"只有面对面才算真实的交流"。可这个假设真的对吗?未必。把藏着的前提翻出来看一眼,论证立刻就有了纵深,不再是顺着别人的话往下滑。

第二个钉子是反面。人对一件事说得越顺,越容易漏掉另一面。谈自由,总要想到自由若没有边界会滑向放纵;谈竞争,也该想到有些时候合作反而成事更快。看见对立面而不是回避它,文章才立得住,不会一推就倒。

第三个钉子是代价。世上没有免费的主张。你说要大力发展科技,那科技带来的风险谁来担?你说要回归传统,传统里那些理应被淘汰的部分怎么处理?任何一个立场,只要往后多看一步,看看它的账要谁来结,论证就厚重了几分。

谈到到语言上,我经常跟学生说段落之间要建立逻辑关系,而逻辑关系的建立很简单,就是学会恰当使用关联词。比如,议论文中最有用的一个关联词就是"然而"。一篇文章如果从头到尾都顺着一个意思讲下去,读起来会很轻,轻得没有分量。可要是中途来一句"诚然如此,然而这是否意味着……",文章就像被压了一下,沉下去了。这个转折不是修辞的花招,是思考真的往前走了一步的痕迹。

再往细处说,深刻常常就藏在一个词里。"勇气"这个词,大家都用,可很少有人停下来问问它到底是什么。是不怕吗?不,真正的勇气从来带着怕,只是怕着,还往前走了一步。把一个词的边界摸清楚、辨析明白,不需要多余的例子撑场面,深刻已经在那儿了。

不过说到底,这些方法都只是锄头。地里要是没有土,锄头再快也翻不出什么来。那块土地,是你平时读的书、见过的矛盾、装在脑子里那些互相顶撞的想法。技巧能教,但没有储备,临场那一下"多想一层"是想不出来的。为你编的《千字文选》是不是好好读一读呢?那《苔痕集》及其续编当然也不能束之高阁了。

所以深刻其实没那么玄。它就是一个习惯——遇到一个人人赞同的说法,先别急着附和,问一句"然而呢"。这一句问出来,你就已经站在了大多数人前面一点点了。

人常说“好文章”,可“好”究竟指什么?大致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语言表达流畅,节奏明快,不别扭;另一层是说得对,能抓住要紧的问题,得出站得住脚的结论。表面看,这两层好似乎并不相干,好像车开得快不快,跟车漆是什么颜色无关。但写得多了你会发现,二者往往纠缠在一起:越是读起来顺的文字,越有可能说得对。

这并不是玄学,而是在反复改写中慢慢得出的经验。你如果认真对待一段文字,让它读起来更自然,更一口气读下去不打结,你往往不会只动皮毛。你会顺着那股不满意的感觉往里追问:这句哪里多?哪一层意思其实是废话?哪一处转折其实没想清楚?等你把这些地方一一处理,句子变顺了,思想也跟着变清楚了。朱光潜在《咬文嚼字》里说过,调整文字往往是在调整思想。

很多人以为“文字好看”是外壳,“思想深刻”是内核,两者可以各自为政。可真正写起来才知道,写作者既是作者,也是第一位读者。他要一遍遍把自己写的东西读给自己听。文字若沉闷阻塞,他自己首先就过不去,许多小小的错误、含糊、偷懒的地方,就会在这反复的自我朗读中暴露出来。文字流畅,不过是他和自己思想一次次碰撞的表面迹象。

写作,不只是把已经想好的东西记下来,而常常是在纸上把模糊的感觉逼成清晰的句子。在这个过程中,不顺畅的地方,往往正是“没想明白”的地方。一个生硬的转折,背后可能是理由不够;一串拖沓的修饰,背后可能是你还没抓住重点;一句绕来绕去说不完的话,背后多半是你舍不得删掉自己并不确定的念头。等到你逼着自己把这些都改到顺耳,许多原本含糊的想法,也被迫要么站直,要么被删掉。

从这个意义上讲,语言的流畅优美不只是装饰,而是一种考验。你要求文字在节奏上自洽,就等于逼着思想在逻辑上自洽。好的文章有自己的“呼吸”:有的地方需要短句,干脆利落像一记锤子;有的地方需要长句,把一个弯曲的念头像线一样慢慢拉直。节奏不是花样,而是对思想形状的顺应。

或许这里有人问了,难道没有那种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胡说八道的文章吗?孔子不也说过“巧言令色,鲜矣仁”吗?当然有。但那样的文字若真要“好看”,作者往往也得先在心里搭起一套自洽的世界,至少要让自己“差点相信”。他要先编出一串看似连贯的理由,再用流畅的语气包装。这样一来,文中自有它的“道理”,只是这道理所立足的前提本身就是错的。于是我们可以说:好看的文字不必然通向真理,却往往通向某种内部的一致;而若作者本身是诚实地在追问,那么这种内部一致便会不断向真实的世界靠拢。

反过来看,一篇处处别扭的文章,问题常常不只在用词。那种句子接不住句子、段落接不上段落的感觉,往往来自作者自己心中没有一条完整的思路,只是把零散的感受往纸上堆。文字之所以僵硬,是因为思想本身就没有长成骨架,只剩一团软泥。读者难受,写的人其实也知道,只是还没耐心把那团软泥捏成能站得住的形状。

写作与其说是一项表达的技艺,不如说是一种整理内心的方式。你逼着自己把话说清楚,把句子写顺,把多余的枝叶砍掉,其实就是在逼着自己的思考往深里走、往实处落。哪一句显得矫饰,哪一个比喻显得聒噪,哪一段总让你读到一半想跳过去,那些地方背后,几乎都藏着一块未完成的思考。

因此,当我们说一篇文章“写得真好”,往往不只是被形式打动,而是隐约感到:这里的句子和思想,是一同被打磨出来的。好听,是因为说得顺;说得顺,是因为想得透。文字与思想,并不是一里一外的两层,而像一根麻绳的两端,里外缠绕,你一头用力,另一头也会跟着收紧。想真正说对,便很难写得难听;若从头到尾都写得拧巴,多半也就没真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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